人生
如梦
林以乐作品
(大学春秋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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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化馆里 “啊!九点了。”金佳伟一瞥手表不禁吃了一惊,他使劲理了理思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个多小时了,都干了些什么?见鬼了!魂不守舍似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荒唐的甜蜜的幻想,一股脑儿都倒在脑壳里。受这股莫明其妙的热情地鼓舞,被这把要烧透躯体的青春欲火燃烧,在那儿沸腾、翻滚。眼前的书本好象退远了,慢慢地退远了,变得很小。旁边同教室里的人、日光灯、桌子、讲台、一切好象在远处,在虚幻中飘摇。他伸了自己的手,竟感到臂很长,很长,手掌在几米外似的。只有一个大脑在原处。而这个大脑又整个儿被旁边这个惹人心烦意乱的东西所霸占。浑身的细胞在颤抖,在感受这异性的存在。一股淡淡的女性的馨香拂过脸面,使人痒痒的。一阵春天的激情在心中驿动。这种几年来断断续续领略过的感觉,现在却变得如此强烈、凶猛。这股澎湃的狂流随时要冲垮理智的堤岸。他想大叫一声,想站起来狂呼,想拥抱,想亲吻,想把这颗暴燥的心压进对方的胸膛里,还想狠狠地打她一巴掌,喊道:“见鬼去吧!这些讨厌的专业书,这些一本正经面孔,还有那些清规戒律,学生守则
。滚一边去吧!
我要天性! 我要自然!
我要生命!
我要爱!" 二十七个春秋转眼如逝,三千多个夜压制着青春的萌芽。这颗被漫长严冬包裹着的种子,在大自然的春天到来时终于破土而出了。
手臂碰着手臂,金佳伟动也不动地僵持着,一阵热流通过手臂传至全身,这是电流,这是物质流,是由于理智与感情的浓度差在外来催化剂推动下暴发的青春流!流动的天性是崇高的,感情是血,是通红的粘稠的血! 肯定的心理电波,这种特异功能人人都有,只是在激动时,在精神高度兴奋时,这种电波来的更猛,而平时没有发觉罢了。金佳伟此时整个身心都在发射这种不可抑制的射线,并从目光的一碰,双方都不得
不象被凌厉的钢鞭猛抽一下似地颤抖,收到了信息的回波。 与她交谈,怎么开头呢?唉,真难!钢笔没水?不行中午刚打的,至少要甩几下。借字典?她是学德语的,怎么有英语字典?对了!借三角板,尺子应行吧,要做业,但这几天根本没有作业,管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嘛。不!也不行,她会看出来,会嘲笑,会看不起的。怎么办?也许,她正为了要装出稳重而矛盾呢,真可恨!为什么要这些假面具呢?直接说:“你很漂亮,有双可爱的眼睛,交个朋友好吗?”不是很便当吗?噢!这更是危险了,更大逆不道了。她会站起来大叫:“流氓!”奇怪,为什么称赞姑娘漂亮会是流氓?美是有目共睹的嘛!难道那些伪君子、道学家喜欢丑陋?不,他们装腔作势罢了。生活也许就是这样,一个异性突然踏进你的心灵,罩着毫光,载着希望,你就爱上了,全心全意地爱,无需了解,无需交谈,她的存在就是万物,就是一切。但至少,你得抓住机遇,或许现在就是爱的开始,而其他只能由上帝来完成。
夜深了,教室里的人渐渐地少了,金佳伟与这位有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的姑娘还坚持着。眼光盯着书本,谁也不敢动一下,好象轻轻地咳嗽就会破坏这微妙,甜蜜的宁静。语言是多余的,适才目光瞬时的碰撞所说的已够多了,以至于没有勇气再
做这种透彻灵魂地交谈.......
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悄悄地淌下。 天上没有月光,地上没有虫鸣,四周一片幽暗。大礼堂那恼人的舞曲
像奚落般地,轻轻地,不停地,细细地透过树叶飘来...... 各种情感混杂着说不清的感受冲击着心灵。自卑,羞辱,愤恨,一阵阵地涌上喉头。。。我,还自以为不俗!------啊!这太使人难堪了!真想痛哭一场!可是,为什么呢?愚蠢!难道值得这样吗?! 那竟是我?尽管挺别扭地换上崭新的高跟鞋,但站在腥红色的天鹅绒大幕下还是那么矮小,苍白。可是那“蓬查查”,“蓬查查”的旋律却是那么轻柔,悦耳,那么富有诱惑性。!玫瑰色紧身绒衣显得挺惹眼,鞋有点紧,主要是不习惯,不习惯!别紧张,那有什么呢?别绷着脸,不然谁敢来邀请呢?该站过去点。几个男生正朝这儿看呢!脚,下意识地向前挪了挪;脸,不经意地浮现出一丝甜蜜的怯生生的微笑。唉,同宿舍的萍萍叫了几回了,谁不想跳舞?还不是担心------怕,怕出丑,怕人家看不上,没人睬你。几次都推说没有时间,作业没做完,其实-------哟!一个大虾米似的男生搂着满面绯红的萍萍撞了过来。真美!萍萍今晚真美!呵,上帝!我要有她一小半就好了! “蓬查查,蓬查查”,节奏愈来愈猛,撼人肺腑,银铃的笑声夹杂着欢乐的细语。美丽的脸庞,优美的舞姿,犹如神妇女下凡,好像芙蓉出水,呵,春天裹着粉红的面纱,飘到这孤寂的校园。 刚洗过的浓发蓬松地烘托着稍长的脸。一条花手帕随便地扎在后面,很有一股家庭气息,胸罩束得紧了,有点气闷,可线条很分明,一股青春的芬芳秀过肌肤向外散发------要有节奏感,上身不要晃动,脚跟稍稍提起显得动作轻盈,这还是萍萍刚才特别指出的。 强烈的贝司好像敲在心上,到处挤来撞去,兴奋的脸,发亮的眼睛,微张的嘴,汗津津的前额,起伏的胸脯,连空气也显得灼热烫手。多无聊!莫名的烦燥突然袭来,怯生生的微笑也僵硬了。真傻!干嘛到这儿来?还是到图书馆去吧!伴随着书山,在那儿还能发现一个完整的自我。哦,不!这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一种希望,一股青春的潮流,一股吸引,生活应该是美好的丰富的! 邀请我吧,邀请我吧------灵魂蜷缩在躯壳中低语,犹如梦呓。唉,为什么女人总是被动,不能邀请男伴呢?商品,多象商品,摆在橱窗里,搁在板凳上,忍受各种挑剔,苛刻的目光。自身的价值呢?人格呢?美貌成了商品!使男人的虚荣得到满足。丑的呢?挑剩下的呢?走吧!悄悄地走吧,人格丢了就找不回来了。噢!不,多丢人,再等一会儿,至少有人邀一次,哪怕是那大虾米-------对!鼓起勇气轻轻地点着拍子,不美,有什么?我们都是人! 一个男生潇洒地走过来,是邀请我的?心,猛地抖动,眼帘,慌张地长垂下,屏住呼吸------“请!”悦耳的中音鼓进耳膜,踩进心房,燥热蓦然升起,热辣辣的红晕驱去了苍白的微笑,扭妮了一下,抬起双眼... 血,往上冲,涌塞头部,麻木神经,音乐开了?人群摇晃?怎么回事?脸,到处是暗笑的脸,鄙视的眯眼,很响的呲鼻声,噢!不是邀请我的!啊,太不自爱了!他们轻视我,他们嘲笑我,那眼神!那表情!真羞耻!上帝,救救我,上帝! 走吧,快!但身后这么多人,他们一定注意了,站了这么久,众目睽睽之下,多丢人!怎么办?有人低笑!一定是笑我的。四周火一般地热,内衣也湿了,干嘛刚才往前挤呢?回去吧!回到书山中去,那才是你的地方,退吧,悄悄地退吧...... 华尔兹、探戈、伦巴、越来越远,讨厌的音调像在嘲弄,在幸灾乐祸。骄傲的,受伤的感情在阴暗中忧郁,颤抖。美貌,漂亮?啊!尽管在最高的学府,在文明的海洋,你还是比知识更值钱,我真不明白... 一切渐渐融化为麻木之感,泪水缓缓地淌下,在惆怅的悲哀上留下一种奇异的陶醉的痕迹......
我们家乡的小镇上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放假回家从不佩挂校徽。这到底是怎么形成的,至今也难以追溯。也许,是因为镇子小,全城最高的学府仅是 两所中学,一旦有个大学的牌子在街上招摇过市,必然引来各种各样的眼光,在羡慕和钦佩的人群中,偶尔也有冷冷的眼神一闪而过,在喋喋不休的赞叹声中,偶尔,你也能听到那掩饰不住的嗤鼻的响声,众目睽睽之下,一切都使你感到不是滋味,算了,何必呢? 我很爱假期,因为在那大学生多如牛毛的大城市里,你其貌不扬,衣裳简陋,出身于一个地图难以寻找的小镇,在那些自以为生活在宇宙中心的小市民的眼里,这只是一幅带着寒酸气息的图画,只有等你毕了业,分配在大城市里,再附上一间过得去的房子,他们才会用另一种眼神瞧你。文凭、房子、大都市,这一切都使你生辉不少,甚至你自己也会感到自己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新星,飘浮在生活的太空中。然而,现在!所以每当那些浓装艳抹的风流青年不屑一顾地从我面前昂首阔步
走过,那受伤的自尊心和反抗的自卑感总使我马上想别上校徽,让他们看看!据说,校徽是知识和才能的象征,到底对不对,管它呢!在我们家乡,一切就不同了,虽然不挂校徽,但在街头巷尾的左邻右舍总忘不了用我这个大学生的光辉榜样教
育他们的下一代,即使是在陌生的场合,也总有许多机会让你表露出自己的身份。有时候,我故意用轻描淡写的口气说:“唉,我是个穷学生。”可心里的得意劲就别提了!倘若这时候有个可爱的少女站在一旁,那她一定回扭过头,注意地瞧你一眼,为了博得这可爱的青睐,哪怕是没有助学金也干! 假期里,一天我到中学班主任林老师家,林老师买菜去了,我坐下随手翻弄着桌上的物理教科书,静静地等着…… “啪,啪啪”轻轻地,略带忧郁的敲门声从虚掩的门上传来,“谁?”我放下书,“林老师在家吗?”一个怯怯的嗓音,是个姑娘!“进来”,我提高了声调。门慢慢地推开,一个纤细、匀称的身影闪了进来,齐眉的留海下印着一泓清澈透明的湖水。“林老师在家吗?”看见屋里只有我一个人,她略略踌躇了一下,“估计是买菜去了”,“那……”她垂下长长的睫毛,湖水上投下一道倒影。“你坐一会儿吧,林老师快回来了!”我显得热情、大方。她在床沿坐下,低着头,拘束地绞着长长的辫稍,一时,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气氛很尴尬。是应届生?不,高考已经过了,找老师干嘛?看她的年纪,也许是高一的,明年才毕业。咳!中学比大学苦多了,进大学
像金饭碗,读中学可是鬼门关!可能是题目不会做,来请教老师的,这可是个机会!我拿起刚刚放下的物理书,哗啦啦的翻了过去,马上又装得不经意地扔回桌上,偷偷的瞄了一眼,没反应!噢!也许她不知道我是个大学生,当然不会开口问我。怎么办?校徽?没挂!单词本?对,单词本,大学生用功刻苦的特征。我伸手摸出随身带的小本子,煞有介事地低声嘟哝着,……片刻,还没有反应!不对,现在中学生拼命背单词呢,可我年龄不像,太老了,说不定人家还以为我是个老留级生或是什么业余电大的工人,呸!我懊恼地把单词本塞进口袋。咦,学生证!我不禁一阵兴奋,偷偷地把右边口袋里的手帕掏出,塞进左边放学生证的口袋,然后假装漫不经心地摸出手帕,“啪!”学生证掉在地上,一刹那,我瞧见她瞥了一眼,嘴角漾出一丝隐约的难以捉摸的笑意,宁静的脸显得柔和而又娴静。她感到了我灼人的目光?或是猜到了我的用意?忽然,我浑身一阵躁热,虚荣心在兴奋的血液带动下狂跳了起来。可是,她又埋下头去,俨然像一尊维纳斯的雕像。细细的汗水布满了我的前额,天热?还是心热?我烦躁地揭开衬衣的纽扣,真恨不得林老师此刻就踏进屋子。嘿!背心!刚才怎么没想到?尽管我根本不是校运动员,凭这个头也不太像,可还是印了三件醒目的背心,在人群里把外衣一脱,说不定都还以为我是个举重冠军呢!我兴奋地抓起扇子,一手解开扣子,背心上“同济大学5号”在小小的屋中闪闪发光…… “亦平,放假了?”林老师回来了。“哦,小寒也回来了。”林老师放下手中的篮子,十分高兴的说,“你们不认识吧?”她拉着我们的手,“这是亦平,77届同济大学水泥专业”,我矜持地朝她点点头。“她叫林小寒,79年考上清华大学物理专业”。轰!大地忽然晃动了一下,血,冲涨着双颊,那黑色的亮晶晶的湖水在眼前旋转起来……
怎么也睡不着,闷热的夏夜就像一个黑幽幽的无边无底的洞,四肢仿佛挨了打似地沉重。我感到不由自主地下沉、下沉--------省公安局腥红的大印,指导员绷着的脸,阿姨被利刀削去一半的鼻子,扭歪着血淋淋的嘴,小玲失神的眼睛,这一切,
像一张杂乱无章的画,互相交错重叠,在我眼前不停的旋转,越来越快------
“你也是罪犯!你也是罪犯!——”一个来自天庭庄严的声音在我的上方回荡着,一股阴深的冷气蓦然透脊背,啊!我腾地跳起来,神经质地看看四周。夜,还是那么沉寂,冷清清的校园里只是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噢,这是良心的呼声,良心的呼声啊!我重又颓丧地垂下了头。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我是太聪明了,太聪明了!我太懂得怎样利用“大学生”这块金字招牌去博取“爱情”了!而如今呢?严酷的人生给我开了这么一场不大不小的玩笑,我玩弄“爱情”,“爱情”戏耍了我,我玩弄生活,却又被生活无情地嘲笑、奚落!如今,这一系列
严重
的后果!虚荣啊,可怕的虚荣!我爱过她吗?她爱过我吗?不知道,都不知道!也许我们只是在人生的嬉戏中顺手抓住了对方
?而今日!唉,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当初?------ “啪啪------”门被敲得直晃,又来了!我心里恨恨地想着,从昨天回家到现在,“啊,志宏,放假了?几年级了?要毕业了吧?”这样的问话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真腻耳!怎么没点新鲜的?“阿宏,好样的,成大学生了!”“哪里,哪里------”在谦虚的推辞下,我内心却也感到美滋滋地,俗气吗?有什么办法,厂区宿舍嘛。这又是谁来了?混蛋!我愤愤地拉开门。怪?是庆国!“大学生,回来了?”他一头走进,大大咧咧地坐下,吞云吐雾地扯起三海经来?”我一边心不在焉地点着头一边疑问着。“志宏,听说你搞了个女人?”他斜着眼睛盯着我,真是出言不逊!“没的事!”“人家说你和小玲------”,他似显得很不经意,可脸色却挺难看。原来如此!我笑了。“胡说八道!就
只不过是通了几封信”。“
真的?!”,他眼睛一下子亮了。“那还用说,我才看不上她呢!”
“好!”,他甩下烟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站了起来,“但愿是真的,否则-------”
“砰!”一声门响,他走了。嘿,这种怪家伙,否则,否则又怎样?有趣!过了一会儿,我就把他抛到脑后了。 下午到小玲家,她一出来,我竟愣了,白衣裙,白高跟鞋,披肩长发,丰满、苗条、漂亮,与半年前判
若两人!“你怎么了------嘻嘻-------”软软的笑声,半年前她可不是这样,那时她妈妈领着略带乡气的她,千交待万叮嘱,要我在火车上好好照顾小玲,而她呢?一条军裤,一身灰色的棉衣,腼腆得
像个小家碧玉。车上很挤,她紧贴着我站着,尽管隔着棉衣,我还是感受到那富于弹性的胸部。车开后,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她发觉这么紧贴着我,脸都红了。我突然感到一阵冲动,真希望就这样一直站下去,可她到金华就下去了,因为,她是金华农校八0届新生。 “嘿——你看什么------”她碰碰我,又娇嗔地转过身,“妈,志宏来了。”“噢!阿宏,坐坐,回来啦?”快,玲儿倒杯桔子水给阿宏,把电扇打开------”人还没出来,就飞出一串热情的话言,真叫人舒心。少顷,阿姨从里间出来,边走边睡眼忪惺地扣着最后一个扭扣。扁扁的脸上布满了笑纹,双眼仅剩下二个小小的三角形。“咯咯,阿宏,回来了?放假了?我们小玲前天就回来了,咯咯------快毕业了吧?还半年?一毕业就六十多元了吗?咯咯,咯咯!”不知怎的,我想到下蛋的母鸡,那声音又短促又响亮。“我们小玲她------”“妈!”小玲叫了一声,“噢!你们谈,你们谈,咯咯------”阿姨笑着站起,用异样的眼神看看我们,到外面去了,又返回,神秘地把门掩上,踮着脚轻轻走开-----“我妈真是!”半晌,小玲自嘲地嘟哝了一句,但并不把门打开,端了一杯桔子水给我,我手触到她汗细柔软的手背,抖了一下,水溅了一点出来------- “志宏,我,嗯,我妈------不,我那些信------”小玲坐在我旁边,绞着白沙发垫,语无论次地扫了我一眼。是的,我十分明白她的意思
,在后来的几封信里,小玲已明白无误地向我示“爱”,她说她多么后悔以前的无知,庆国对她好,处处迎逢巴结,便觉得这就是爱了。上学以后,她才发现原来的男朋友是多么无知、庸俗、无话可谈,不
像大学生那样高尚,有修养------等等。可是,她爱我什么?尽管我高傲的心不愿承认,总是自欺欺人地认为她爱的是我的才华,潇洒的外表,不!我早就感到,吸引她的并不是什么才华,而是我这块噹噹作响的金字招牌。现在,哪
有姑娘不愿找个大学生?这可是时代的潮流啊!哈,我得意了,倘若我现在是个知青,她会看得上我吗?哼,瞧都不会瞧我一眼!虚荣啊,我们都一样。也许,小玲一个农校中专生不足于满足我的虚荣心,而人们却常常会迷恋上经常见面的女性。早上,我对庆国倒没有说假话。可现在,我的心却又徒然跳起来,她这么美,起伏的胸脯,白嫩的脖颈,圆圆的小腿,真见鬼!我看过许多小说,做过无穷无尽的爱情的梦,下乡时也曾“爱”过一个姑娘,可那和书本差太多了,不算!要像于连那样。“可这合适吗?据说小玲和庆国早已确定关系了。”理智在角落里挣扎,“有什么不合适,逢场作戏,何必当真?”感情强词夺理地嚷着。管它那么多!------但是-------没有什么但是!我决定了。心里暗暗数着:一、二、三------十!我猛地伸出手------她轻轻地呀了一声,扭妮了一下,偎进我的怀里。 “告诉你,不要再来缠小玲了!”一个冷冷绝断的声音。是阿姨!我吓得往旁边一跳,门却仍是关着。“她不在,跟同济大学的阿宏出去玩了。”“噢,原来是与别人讲话。这是怎么回事?”我坚起耳朵,“我家小玲要嫁个大学生,你别痴心妄想了!”“这话当真?”一个阴沉的声音,是庆国!“当真!当真!”阿姨连珠带炮似地恶狠狠地甩出一串当真。“砰!”很响的关门声,一切又归于沉静。半晌,我才回过神来。“嗯?”我问,“哼!”她揶揄地一敝嘴,又甜甜地一笑,重又投进我的怀抱。 当我从小玲家出来时,已是万家灯火,在街的阴影下,我感到一对冷冷的眼睛,扭头一看,是他,庆国!他阴沉地靠着墙角站着,从腹腔里狠狠地滚出了一个“哼!”我心里顿时涌起一种快感,是得意!看着情敌败在自己的手下,不能不说是一种胜利,从而使自己得到的东西凭空升价不少。哈!我突然想到,情人与商人是多么相似,许多情侣把他人的求爱信拿给对方看,装出一
副特别信任的样子,其实无非是以此抬高自己的身价。啊哈!尽管爱我的人我不爱,我爱的人不爱我,但这些可爱的傻瓜们毕竟可以做高跟鞋,我乐了!挺一挺胸,高视阔步地走着,鞋钉在洋灰地上发出响亮的“嚓、嚓-------” 第二天,我们在欢快中渡过,那个倒霉的庆国,一连来了三次,都被阿姨挡了回去,他的恼怒,醋意和恶狠狠的腔调千百次被我们当成嘲笑和奚落的对象,醉人的亲吻,使我忘却了那拉长了的发青的脸。下午四点,小玲的舅舅开车运商品到庐山。临时决定,我连家里也没告诉一声,就与小玲到庐山去了。 第三天,从花径回旅社,一份加急电报结束了短暂的梦,出事了! 第四天中午,横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具血迹斑斑惨不忍睹的尸体!弟弟紧张地告诉我,前晚庆国在我家门口转了很久,扬言他是豁出去了,要与我较量较量!社会舆论、父母的责骂,小玲的眼泪,都一起向我压来,现在,我再也不是什么聪明的,有前途的大学生,而是个“利用大学生招牌,破坏别人幸福的骗子!”天啊!到处是白眼和责骂。恐惧、不安、不祥的预感袭上心来,朦胧的启示告诉我,这种瞬时的游戏将像天边的晚霞,纵然变幻万千,光彩迷人,但,黑暗来临了。恐惧在胸中萌动,良心在角落觉醒,那异性的吸引消失殆尽,我暗自惊异,这种情感像来时的速猛,离去匆匆。我不敢细细玩味这种复杂的思绪,冥冥 之中,透过这粉红色的梦,我看到了——深渊。 一个又一个不眠的夏夜,那短暂的恶梦总在我的脑海里徘徊、翻滚。岁月,那灰色的指针滑过我一个个时辰,审视着那一连串 深陷的脚印,我感到深深的厌恶,我扮演的是一个多么卑鄙的角色啊!尽管我不需要负任何法律责任,可是良心的自遣,道德的责任,却和那夜幕的玄色溶为一体,把我包围了,它黑洞洞的大口仿佛在冷笑,仿佛要把我吞没,我徒劳地挣扎,挥动双手,想要抓住一点什么,可是,晚了----------
七十天,六十九天,六十八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离校的日子以天计算了?这四年,用欢乐、枯燥、真知、虚才组成了一支生命的变奏曲,旋律在痛苦与幸福上重复索
浇,曲调起始部刚劲有力的动机在乐章的结尾变得模糊不清,忧郁的C小调沉闷而彷徨-------要毕业了。 “接到录取通知书时,我大叫‘中了,我中了’,大家都说我活
像范进,那时......
我根本没报这个专业,我考分......”。这些余味无穷的老掉牙的话题,如今也让道于毕业去向、改行、学非所用等等,笼罩在心头的,不仅仅是青春的光和热。
残秋向尽,万木萧疏,我漫步于操场枯黄的草坪。月色裹着初冬的寒风泌进我激荡的肺腹,南楼的灯影在清凉的夜幕后闪烁,那是怎样一颗颗希望的星啊!四周宁谧幽静,可爱的校园!你高高的围墙挡住了社会杂乱的喧哗。漫游你知识的海洋,我才免于落
入庸俗的泥淖,对于我,你是个安甜的世外桃源。而将来?将来仿佛是个深邃无底的黑洞,强烈的自信心在那里消隐退却,茫然却偷偷袭上心头... 久违了!我珍藏多年斜纹笔记本,今天取出你,我用颤抖的手在洁白的扉页上写下“留下你青
春的脚步”。我想起了另一本边角被岁月磨皱的纪念册,一张张戴着四方型的学士帽,垂着长长的穗子的照片,一行行由于岁月而发灰的题字------那是妈妈的。一场浩劫,夺走了一切,但那些忧郁茫然的语言,却深深地嵌入我的记忆,谁也夺不走。“毕业了,失业了”。“前面是一片泥泞,我不愿------”“往下跳吧,闭上眼睛”------爸爸的照片也在那儿,下面写着: “------
等有一天你孤独而悒郁,
就请念着我的名字,再说一声
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活在你的记忆和心中。”
是普希金的诗句!噢,爸爸!就是在那个最阴暗的时刻,你为自己点燃了一丝生命的金色的微光。
历史蠕动了一个螺旋,该由我们来写这一页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里留在我纪念册上的第一句,小张写的。“党的需要就是我的志愿。”闪光的语言!这是团支部书记。“我不是天才,也不愿做庸才,靠自己的努力得到应得的一份。”;“生活尽开这种玩笑,十年动乱,青黄不接,臭专业!第一届就供过于求,我算看透了!”;“我愿像沙鸥地样,追求真理,孜孜不倦。”;“要赚钱啦,要娶老婆啦,乌啦!”;四年同窗,异思万千,奥妙的人生,苦涩难咽的大海啊!噢!还有,纪念本上一处流畅有力的语句浮上心头:“Where
you are,
is my hom
!" 倩影清晰显现,二寸半身照,那并不漂亮的脸庞上闪动着决然坚毅的光彩...... 寒风卷着梧桐落叶,大地也在微微颤抖,几天来风风雨雨,人心浮动,一块小石也会击起轩然大波。少数浅薄的上海同学已在散布上海优越论,扬言上海人即便往外分,也是到大城市,这若是从地理条件上讲倒也罢了,江、浙一带毕竟是发达之地,但是-------嘁!终不知出生于此地仅仅是他们父母的偶然结晶及错批了马寅初所导致的后果。可怜!闲淡时,讲起条件,困难、照顾就面红脖子粗,仿佛对方就是毕工组长。想想四年同窗,情深意长,却可能毁于一旦,心寒啊!对象、朋友像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原来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班级,现在孤女比寡男更多,难怪女生要唉叹:“晚了,早知道.....”带薪的老三届有了妻女双保险在那儿悠然自得地打太极拳,一付与世无争的姿态。把分配看得比磨盘还大的书呆子,虽然报考研究生榜上无名,却也在那儿做着留校的美梦。最可爱的是那些班干、党员、自以为有了几年“政工干部”的资本,毕业分配理应照顾,竟然没有一人提出服从分配。而平时被同学嘲笑的,自由散漫的“大老李”,尽管在他四
年的大学档案里,没有积极分子的表扬,更无三好学生
的嘉奖,就是他,在登记表上写道“到边疆去,到工矿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决心五年基层,积累知识,为改变祖国落后的建材工业奋
斗终生!”真是风云聚会,沉渣泛起,每个人的灵魂面临着一场严酷的检阅。 为什么我来到这里?想向寒星倾吐我骚动而迷茫的情愫?想向田野喷射我压抑的热血?我该怎么办?走自己的路?可自己的路在那儿?生活的航船即将开航,舵手对前程竟一片茫然,让它听随命运潮水的拨弄?任凭风浪摧残?哪儿有生的希望?哪里有奋斗的目标?哪里?哪里?!难道是生命在编织着一个自我欺骗的诺言,只有庸俗才能度量生与爱的价值?我没有到边疆去的壮志,却也不屑做挖墙脚、开后门的小人。人的本性不能因此而眠灭,良心若蒙上尘土,岁月也难以消除。生活的道路应有平静的心灵,完善的道德做基石。回顾四年走过的历程,干了多少错事 、蠢事乃至终生憾事。当命运的风暴不可抗拒地袭来,也许会把我抛上浅滩。“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用热血浮起生命的航船,坚定地,就能驶和理想的彼岸。灵魂在奋斗的痛苦中寻觅人间最深邃的欢乐。在未来的旅途中,我不再是孤影独帆,一只勇敢、执着的海燕要伴随我 做终生的远航。
——生命因失去了爱情而更为富足
啊!结束了,过去的一切!一场可笑的春梦,一个虚伪的骗局!现实到底胜利了,爱着的心被抛进了污泥,诚实也被埋葬,现在,只有理智才是我生活的伴侣。爱情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个东西,一切都是美丽的幻想,随着人生道路的变幻,它也就跟着烟消
云散。 毕业了,这是一个多么令人神往而充满了幻想的时刻!几年前那饱受欺凌的小黑帮,心中只有对前途的失望,对祖国命运的担忧,何尝敢想到今天的一幕?四年寒窗不懈的努力,换来了成绩单上优异的成绩,未来好像初升的太阳在向我们
召唤,为了使祖国更富强,为了四个现代化,我多么愿意扑向太阳,而溶化在它的光和热之中!“不可能,决不可能!”牛勇突然在上铺大叫一声,还狠狠地把床板蹬了一脚,这家伙说梦话了。下午同学们开了个玩笑,说这次西藏有两个名额,领导上考虑到牛勇身体素质好,积极向组织靠拢,三番五次地写报告申请入党,决定让他到西藏锻炼,这下子可把他吓呆了,半响才缓过来,又是跳又是叫,梦里还在“坚持斗争”呢!几天来,动员会,决心会,公开的争辩,私下的讨论,分配方案,小道消息------同学们的心情像夏日的暴风雨,骚动不安。这也难怪,四年的学习生活是短暂的,毕业分配才是关键的关键。唉,西藏,这倒霉的地方!噢,不!爱情,这讨厌的东西,为什么偏偏与我作对呢?其实这一切也许都是逢场作戏罢了,即
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二年前的一个周末,文远楼上的舞会上,轻柔的舞曲,优美的旋律把人们带进了虚无飘渺的国度,一切是多么美好!我想放松一下被几道力学题搅昏的头脑,来到了这儿。我看见大门边倚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女生,低垂的眼帘不时迅速地抬起,闪着一对充满兴趣而无不害羞的大眼睛,在这romantic的舞会上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这时,一个恶作剧的念头瞬忽闪过我的脑海,“逢场作戏”我常听盛胖子讲起一条他行动的“座右铭”,我不妨也试试。当下我即鼓起勇气,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走了过去;“May I dance with you?” 由于紧张,我的声音微微发抖,“什么-----哦不,-----我-----”她抬起眼睛,红了脸,不知所措地支吾着。也许,她根本没听清我讲了些什么,只是从姿态猜到了几分。看见她那副狼狈的样子,我的心反而定了,“别客气,我教你好吗?”我伸出了右手,做了个滑稽的邀请动作坚持道,她正踌躇着,也不由地一笑,放下了书包,这时舞池里正奏着“送我一朵玫瑰花”,“来,跟着拍子。”我轻轻地拉着她冰凉的手,开始移动着脚步。。。 也许,舞蹈是女性的本能,一曲终了,她已能相当不错地翩翩起舞了。“谢谢!”当我们停下来时,她腼腆地笑道,会说话的眼睛冲我一闪,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嘿!唐颖。”旁边传来咯咯的笑声。“谢谢”一个圆圆的脸,剪短发的姑娘学着她的声调,做了个鬼脸。“晓庆,你......”她忽然胀红了脸,抓起书包拉着她的同学冲出了舞厅,夜空里留下了一串笑声。
唐颖,这就是她的名字!有人说舞会上的爱情是可笑的,可是我们的确是在舞会上一见钟情,两颗渴望友谊爱情的心碰在一起,将发出多么美妙的铿锵之音!心灵一旦播上了爱的种子,感情就迅速地将它浇灌,使它发芽,成长。往后的时光,命运给我捍上了幸福的翅膀,维纳斯遣使安琪儿来到我的身旁,爱更赋予前进的力量。使我们手挽手地一起畅游知识的海洋,我们在和谐的琴声里共度周末,在幽静的小河边描绘自然,心中翻腾着多少离奇的幻想和美好的理想啊!转眼就是二年,未来已向我们招手,幻想,理想都将实现。但是,那由于爱的盲目和情的缠绵所掩盖的现实也一起出现在眼前.
去向?
回福建吗?
厦门只有一个名额!
申请在一起服从分配吧?根据历来的作法是允许的,可这就要做到边区的准备,我们不可能选择更好的了,为了爱情,我情愿!可唐颖呢?
昨天,在学六楼前的小桥边,我们在那儿写生,“唐颖,怎么样?”我充满希望地问,“上海名额很少,据传说我们班田宁关节炎复发,吴达有医生证明心律不齐,而张英前天表决心服从分配后回去突然晕倒,今早他母亲来校说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她苦笑道,“而我,却天生是个运动员。”说着,把笔使劲地甩了一下,几点红色溅在面面上。“打报告,要求分配在一起,好吗?”“这-------”她低下头,玩弄着手中的画笔,下意识地踢着脚下的碎石,许久才说:“也许会把我们分到西藏。”“也许,可是我们能在一起呀!”我握住她的手热烈地说“我们能在一起,这还不够吗?”“是的,可是要离开上海,我想------”“怎么?”从她犹豫,矛盾的脸上我感到一条不祥的阴影扑上我的心头,不由地松开了手。“喔,不!”她抬起头,那熟悉的脸是如些煞白,眼里蓄着泪水,“我爱你!”她嚅语着,“那么你同意了?”“啊!-------”她长长地呼了口气,把头靠着我的胸前。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鸟儿在树上吱吱叫唤,“记得吗?唐颖,二年前我们第一次认识时-------”一阵甜蜜的回忆盖过了眼前的现实,我们又陷入了爱的海洋。微
风轻轻吹过,把刚铺了底色的画纸轻轻托起,在空中翻了几圈,就落到了河面上。
下午,我把报告送到系领导宿舍,出乎意料地看到了李蓉,这位在我班以沉默寡言,低声细语著称的女生正把双袖卷得高高地和着面粉,青白的脸上因用力和兴奋而浮现出
两块红晕。显然,我来的不是时候,张主任不置可否地用沾满肉馅的手接过我的申请后,我马上知趣地告辞了。“嘿!李蓉,这工于心计的人,真有两下子!”我暗自笑道。但现在这一切与我有什么相干呢?我要去边疆了,有唐颖,已够满足的了,我要拥抱大地,我要歌唱太阳,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愿大家也都如愿以偿吧。
和风轻佛着我的脸颊,校园里的一草一木都显得那么亲切,再见了,生活了四年朝夕与共的学校。图书馆的灯光伴随着我渡过多少夜晚,西南楼的高台上又迎来多少灿烂的霞光,美丽可爱的校园啊,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悄悄地逝去,今天更觉得如此动人,就像阳光揭去晨雾的面纱,玫瑰花的华丽令我心醉! 下午余下的时光,我漫步于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向它们作依依不舍的告别。晚饭后回到宿舍,老远,盛胖子就扬着一封信对我大叫:“恭喜啊!毅扬,你的fiancee
又给你来情书了!”我一把抓过信,“别忙!”胖子故弄玄虚地低声说道:“据可靠消息,你的唐颖的舅舅今天早上乘红旗牌小车到分配小组孙组长家,同行的还有你未来的岳母大人,神通广大啊!哈哈-------” 我无瑕睬他,急切地撕开信封。
扬:
事实使我含着眼泪拿起无情的笔,请相信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我把我们的事告诉了爸爸妈妈,却遭到极力的反对,妈妈以母女之情逼我与你断决关系,况且低血压,皮肤过敏也使我不宜离开上海,虽然我是那么地爱你,但看来是不可能的了,唉,真使我难过------但我相信
以你的聪明和才智,不难找到比我更好的人。祝你幸福。
你永远的朋友
颖 即日
“‘主必不亏待每个信他的人,信必得救’马太福间第九章第-------”电台清晰微小的声音还不时地飘过来,盛胖子早已呼呼入睡,而我,一个被爱情所嘲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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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同济 去制图室寻览留下的“诗句” 去饮食店低矮简陋的棚子里 嗅上一口熟悉的气息; 去隔着竹栏窥一眼空旷的游泳池; 去深情地盯凝着那曾经上过银幕的小小的邮局; 四年内,多少痴情、欢乐由它忠实地传递; 去摸一摸上过蜡的排球网; 去蹭一蹭铺上渣的长跑道; 去弥漫着诱惑的阅览室,屏住呼吸! 去挤满了人的二食堂,当心上衣! 再去那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辨认遗忘在那儿的点点足迹…… 最后,抬起头来,看看身边的同学; 我们互不相识,却又多么熟悉! 这儿有多少亲切的脸庞,有多少依稀的身影, 我们,曾四年同窗, 如今,将永远分离! 也许,在另一个小站,还会偶尔相逢, 从鬓发斑白、神情犹存的目光里 挖掘出往日的记忆, 现在,让我默默地看着你,朋友! 再轻轻地说一声:别了,同济! 一九八一年十二月于宿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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